刘欢走了,他的脸成了谁的生意?
刘欢去世不到半个月,AI冒充其遗孀带货代餐粉,商家与平台互相推诿。与此同时,戚薇、王祖贤、吴启华等艺人转向主动授权数字分身。一文拆解AI明星肖像的两条平行线:无人监管的黑产收割线,与刚刚起步的规范化授权线,以及中间缺位的定价权之争。
刘欢去世不到半个月,一个不存在的"刘老师老婆"开始对着镜头推荐代餐粉。
9月25日,音乐家刘欢病逝。几天后,一个以"刘老师老婆"为名的AI视频出现在社交平台上,数万点赞、上万次转发,评论区有人信以为真地留言安慰。而几乎在同一时间,戚薇、王祖贤们正排着队把自己的脸、声音乃至巅峰期的肖像,规范化地授权给AI产品。
同一套技术,两个世界。一条线是无人负责的黑产收割,一条线是刚刚起步的授权生意。这篇文章想回答一个问题:一张明星的脸,定价权到底应该握在谁手里?
🕯️ 一条假遗孀视频的诞生,只要几天
悲伤,是流量生意里最便宜的原料。
那条视频的结构堪称精心设计:前半段引用刘欢生前的表演片段,以遗孀口吻讲述他去世前的情形,像是面对镜头的第一句心里话。情绪铺满之后,话锋一转——推荐一款名为"黄精五黑粉"的代餐粉,还叮嘱观众点开小黄车购买。
数万点赞,上万转发。评论区里,有人真诚安慰,也有人指出是假的。而事实上,刘欢的妻子卢璐早在丈夫去世后就公开表示:"除了朋友圈,老刘和我都没有社交媒体。"那个在视频里手都在发颤的"刘老师老婆",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
据多位接近短视频内容生态的人士透露,这类账号的生成成本已经低到可以按批复制的程度——情感剪辑素材加AI数字人,一个懂剪映的团队一天能产出多条,赌的就是其中一条跑出爆款。
产业逻辑很清楚:名人离世产生情感流量峰值,家属缺乏社媒阵地无法第一时间辟谣,AI工具把制作门槛降到接近于零,小黄车负责变现闭环。四个条件在去世后几天内同时凑齐,黑产几乎没有空窗期。这不是技术事故,是一套成熟的收割模板。
⚖️ 商家推平台,平台推家属,责任成了死结
最荒诞的不是假视频本身,而是出事之后的三方太极。
后续记者联系上小黄车所售产品的店铺负责人,对方的回应是推诿——说得平台管。而平台客服的回应是:需由权利人或其家人进行举报。
把这条责任链画出来,你就知道问题出在哪:
商家推平台,平台推权利人,而权利人家属正在经历丧亲之痛。这个闭环里最关键的机制缺陷是:平台的事后举报制,把举证和维权成本全部转嫁给了最脆弱的一方。
对比一下成熟的内容治理体系:侵权内容下架靠的是"通知—删除"机制,前提是权利人能及时发现、有能力举证。但名人离世恰恰是权利人防御最弱的时刻——家属沉浸在悲痛中,没有社媒运营团队,甚至不知道自己需要"举报"。
也就是说,现行机制默认了强者对强者。而当使用者是丧亲的家属、被冒用的是逝者的脸,这个机制就变成了空转。监管的讨论已经在路上,但比起事后处罚,真正的产业问题是:事前审核为什么对"冒充逝者亲属带货"这种高确定性风险视而不见?这不需要AI,关键词规则就能拦住一大半。
🔄 短短几个月,明星从抵制AI转向主动卖脸
黑产在左边狂奔,正规军也没闲着。2026年,明星对AI的态度出现了明显分化,而且转向速度快得超出业内预期。
就在几个月前,行业主流声音还停留在抵制AI换脸的防御阶段。但到年中,一批艺人已经转向主动经营。
戚薇将姓名、肖像和声音授权给AI漫剧《末日盛夏》,创造了数字分身角色韩清夏,成为内娱首位规范化开放AI形象授权的现役艺人。面对"缺钱卖脸"的质疑,她的回应很坦率:与其被别人拿走自己的脸,我更愿意主动出击。
戚薇不是第一个。息影22年的王祖贤将20至30岁巅峰时期的肖像素材授权给网易《天下》,制作了全AIGC广告片,片尾署名"王祖贤(AI)"。62岁的吴启华把20岁的肖像授权给AI电影,93岁的游本昌也将肖像和声音授权给了AI微短剧。
| 艺人 | 授权项目 | 授权内容 | 特征 |
|---|---|---|---|
| 戚薇 | AI漫剧《末日盛夏》 | 姓名、肖像、声音 | 现役艺人首位规范化开放授权 |
| 王祖贤 | 网易《天下》 | 巅峰期肖像素材 | 全AIGC广告片,署名"王祖贤(AI)" |
| 吴启华 | AI电影 | 20岁形象肖像 | 62岁授权年轻版自己 |
| 游本昌 | AI微短剧 | 肖像与声音 | 高龄艺人的声音资产变现 |
如果把这些玩家放进一张定位图,格局会更清晰:
注意左上角那个点:AI黑产冒用,规范程度最低,商业价值却不低——这是整个市场最刺眼的倒挂。产业逻辑在于,抵制不产生定价权,授权才产生定价权。当正规授权通路缺位,黑产就成了唯一的"供给方",只不过它供给的是偷来的脸。
💼 数字分身是一门什么样的生意
规范化授权的玩家们,本质上在做同一件事:把肖像和声音当作可运营的IP资产。
这批授权有着高度一致的共同特征:限定IP、限定用途、限定期限。戚薇的声音只授权给一部漫剧,王祖贤的肖像只出现在一支署名明确的广告片里,游本昌的声音只服务一部微短剧。不是"卖身契",是一单一议的许可协议。
这让人想起音乐版权行业的老逻辑:一首老歌的价值,不在于卖断,而在于授权目录的持续运营。担心艺人AI抢走工作机会的人,其实搞反了因果——抢走工作的是无授权使用,规范化授权反而让艺人从每一次数字分身使用中拿到版税式回报。
而高龄和息影艺人的选择,暴露了这个市场的真实需求结构:
行业主流仍是抵制AI换脸
戚薇授权AI漫剧末日盛夏
王祖贤授权网易天下AIGC广告片
刘欢病逝
AI假遗孀带货视频现形
息影22年的王祖贤、62岁想"回"到20岁的吴启华、93岁的游本昌——他们共同代表了一类供给:有国民级认知度、但缺少当下活跃作品载体的形象资产。AI是这类资产唯一能盘活的新渠道。对片方而言,用一个有记忆点的名字换来的是流量确定性;对艺人而言,这是被动曝光的主动收编。
据多位接近艺人经纪公司的人士透露,头部经纪公司内部已经开始把"AI授权条款"写进标准合约模板,包括数字分身的使用范围、期限与身后安排——这件事在过去,根本不在讨论清单上。
🚦 底线争夺战,本质是定价权争夺战
把两条线叠在一起看,冰山下的结构才完整浮出来:
AI冒充带货的底线在哪?这个问题没有道德层面的新答案——冒充他人、虚假宣传、消费逝者,红线一直是那些红线。真正的产业问题是执行层:
其一,平台的事前审核必须为"名人离世"这类事件建立主动响应机制,而不是等着家属含泪举报。逝者亲属带货冒充,是所有AI滥用场景里辨识度最高、最不该漏网的一类。
其二,规范化授权通路需要加速铺开。当合法供给越充分,黑产的灰色空间就越小。戚薇那句"主动出击"不只是态度,是这个行业唯一能走通的防御姿势。
其三,授权协议要补上身后条款。游本昌们的授权还只是开始,数字分身的期限、继承与停用机制,将决定这门生意的道德水位。
小结
刘欢去世不到半个月,AI就冒充他的"妻子"卖起了代餐粉——这条新闻的荒诞感,掩盖了它背后的产业真相:AI明星肖像市场已经启动,但定价权和监管框架严重滞后于技术的落地速度。
一边是戚薇们用"限定IP、限定用途、限定期限"的三重限定搭建授权范式,一边是黑产用零成本工具收割情感流量、商家与平台互相踢皮球。两条线的速度差,就是普通观众看到的荒诞感。
可以预判的是:未来一两年,艺人合约里的AI授权条款会从加分项变成标配,而平台对逝者肖像的保护机制,将被一次次类似事件倒逼着建立。底线从来不靠共识维持,靠的是让越线者付出足够贵的代价。
一张脸的价格,最终应该由它的主人来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