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MAX占1%银幕,吃走6%票房
2026暑期档票房124.98亿元,增长放缓但结构剧变:IMAX以不足1%的银幕拿下5.9%份额,高端格式增长16%;另一端,30万成本动画《牛来》狂揽5000万票房。中间地带塌陷,中国电影市场正走向哑铃型新格局。
这个暑期档,最有意思的不是124.98亿总票房,而是钱流向了哪两端。
国家电影局9月1日交出成绩单:2026年暑期档票房124.98亿元,观影人次3.4亿,同比增长4.45%和5.86%——三年来最强的暑期档,但增速只是个位数。
增量收窄的时候,结构才会暴露真相。而今年的结构图非常清晰:一头是IMAX高端格式逆势增长16%,另一头是一部30万成本的动画《牛来》豪取5000万票房。中间那些不好不坏的普通影厅、不好不坏的中等成本影片,正在被两边同时抽血。
这不是一个好档期的故事,这是一个市场重新洗牌的故事。
📈 1%的银幕,5.9%的票房:体验溢价来了
银幕红利用尽之后,体验成了新的定价权。
IMAX中国首席执行官孟丹青(Daniel Manwaring)在接受彭博电视采访时给出一组数据:今年夏季,中国高端影院放映格式增长16%,普通影厅基本持平;IMAX以不到全国1%的银幕,拿下5.9%的市场份额,观影人次接近1000万。
| 指标 | IMAX | 全国大盘 |
|---|---|---|
| 银幕占比 | 不足1% | 100% |
| 票房份额 | 5.9% | — |
| 观影人次 | 近1000万 | 3.4亿 |
| 暑期档增速 | 高端格式+16% | 票房+4.45% |
1%对5.9%,这个杠杆比率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IMAX影厅的单银幕产出,大约是普通影厅的六倍以上。在一个总盘子只涨4.45%的市场里,这几乎是从别人碗里抢肉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观影行为的变化。孟丹青透露,IMAX巨幕观众中近50%来自外地,大批观众长途跋涉数百公里,专程前往特定的IMAX影厅观影。他坦言,这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现象。
这本质上是零售业「目的地消费」逻辑在影院行业的复刻:当商品(影片)可以在线上轻易获得替代品时,不可复制的体验场所就成了稀缺资产。就像商场里的首店和展览式旗舰店,IMAX厅正在从「放电影的房间」变成「必须到场的目的地」。
《蜘蛛侠:重生日》《奥德赛》这类好莱坞视效大片,恰好为这种体验消费提供了弹药——没有足够强的视听奇观,观众没有理由为一张更贵的票跨城奔波。
据多位接近院线的人士透露,头部影院投资公司今年在资本开支上已经出现明确分歧:一部分继续观望,一部分则把翻新预算全部押向巨幕和高端厅改造。赌注的方向很一致——普通厅,不再值得投入。
🎬 30万变5000万:《牛来》戳破了什么
最好的产业信号,往往长得很业余。
今年暑期档另一端的故事,属于《牛来》。这部动画由一对非影视专业的母子独立创作,用前AI时代的建筑软件建模「手搓」完成,投资仅30万,票房却已超过5000万,预测最终将突破6000万。
先算一笔账:30万成本对5000万以上票房,即便扣除分账、宣发,投资回报率依然是 tens 倍级别的。在动辄数亿成本打底的国产动画赛道里,这是一次彻底的降维打击——打的是成本结构,不是画面。
坦率说,《牛来》的品质确实业余。财新的报道形容得毫不留情:在小成本AI动画已全面开花的今天,它的画面像是上世纪90年代末、21世纪初《古墓丽影》《三角洲部队》等3D电子游戏的水平——而且后者的造型还更精良。和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《长安三万里》这种与好莱坞正面掰手腕的工业级动画相比,它完全是另一个物种。
但它赢了。为什么?
财新给出的解释切中要害:它的成功反映的是大众对文化产品消费方式的创新,以及对意义解读自由的渴望。换句话说,观众买票买的不是画质,是参与一场全民玩梗、自由解读的社交事件。内容的价值锚点,正在从「制作精良度」向「可讨论性、可参与性」迁移。
这对产业的意义被严重低估了:当30万的玩家可以进入牌桌并赢钱,意味着内容供给的准入门槛被砸穿了。动画电影不再是光线彩条屋们独享的重资产生意,而可能变成一种创作者经济——就像短剧、播客曾经的路径。
⚠️ 中间塌陷:中成本影片正在失去位置
市场不会消灭内容,只会消灭没有位置的内容。
把两个极端放在一起看,一幅哑铃型结构图就浮现了:
一边,观众愿意为体验支付溢价——IMAX厅数百公里的专程观影就是证据;另一边,观众愿意为情绪和社交货币买票——《牛来》就是证据。唯独夹在中间的「中等成本、中等品质、中等话题度」影片,两个理由都不成立。
有院线人士私下交流时直言:现在的排片逻辑越来越像电商流量分配,要么给它头部转化的理由,要么给它话题爆点的理由,两头都不沾的片子,黄金场次连想都不要想。
这种「中间塌陷」并非中国独有,好莱坞过去十年经历了同样的过程:中等成本剧情片逐步让位给超级大片和A24式小成本黑马,流媒体吸收了一部分中间层供给。中国市场正在以自己的版本重演这一幕——只是速度可能更快,因为体验端升级(巨幕化)和供给端 democratization(AI工具降低创作门槛)是同时发生的。
对制片公司而言,这是一道残酷的选择题:要么加码重工业、绑定高端格式放映窗口,要么极致压缩成本、赌社交传播。停在中间,就是战略上的温水区。
💡 AI重排队列,但还没接管创造力
AI能改成本表,改不了创造力的护城河。
孟丹青在采访中对AI的判断,值得整个行业细读:中国在内容创作领域对AI的应用非常广泛,但人类创造力仍处于核心地位。他坦言,尽管IMAX已在流媒体技术和制作中应用AI,但他尚未见过任何由AI撰写的剧本能达到人类创作者的水准——而AI对现有素材的依赖,也限制了其创作原创内容的能力。
这个判断和《牛来》的案例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互证:这部片子恰恰是用前AI时代的建筑软件「手搓」出来的,没有AI加持,照样赢。它赢在创意和情绪,不在技术——这恰好站在了「AI取代创作」叙事的反面。
更合理的图景是:AI正在压缩的是制作执行层(建模、渲染、后期、翻译)的成本,把30万玩家放进牌桌;但创意决策层——写什么故事、造什么话题、击中什么情绪——依然是人脑的领地。对制片方来说,AI的红利体现在成本表上,而不是剧本会上。
🎵 时间胶囊的启示:内容的下半场是资产化
好内容最怕的不是失败,是首映之后被遗忘。
把视野拉到海外,另一条新闻提供了对照:美国乡村音乐传奇Dolly Parton本周二离世,但她的产业故事并未终结——多项遗作计划仍在推进,其中包括一首2015年封存进时间胶囊的秘密单曲《My Place In History》,将在未来某个时点揭晓。
一位艺人离去,音乐资产仍在持续产生价值——这是音乐版权生意最冷酷也最迷人的地方。曲库是长期资产, Catalog 的现金流可以延续数十年,Bob Dylan、Bruce Springsteen 的版权交易早已证明了这一点。
对照中国电影业,反差明显:一部电影的票房生命周期通常只有30天窗口期,下映即沉没。即便是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这样的现象级爆款,其IP的长线变现(衍生品、续作、授权)也仍处于早期。中国电影工业最缺的一环,恰恰是让内容「活过首映」的资产化能力。
当市场增量收窄、单片爆款越来越依赖极端结构(要么巨幕奇观、要么社交黑马),把一次性票房收入转化为可传承的版权年金,就是下一个十年的功课。
124.98亿的暑期档,总量温和,结构激进。1%的银幕吃走5.9%的票房,30万的成本撬动5000万的回报——两个极端同时成立,宣告了「平均主义」排片和「中间态」制作的死刑。往后看,巨幕厅改造仍将继续下沉,AI工具将继续降低创作门槛,哑铃两端会越来越粗。真正的悬念只有两个:中间的影片还能撑多久,以及谁能第一个把爆款票房变成常青IP资产。